公讌

2. Charles
拖著行李箱走過傍晚的人行道，陽光灑落一地金黃，顯得這間酒吧特別的陰暗，距離酒吧營業時間還很久，雖然Close的字樣掛在門口，但Charles仍推開了沒有上鎖的店門，門上的鈴鐺清脆地響了一陣。
可是既使聽到有人講話走路，卻沒有人前來詢問，而廚房裡正煮著甚麼東西，散發著食物的香氣和溫度。
Charles把行李箱和背上背的吉他放下擱在靠窗的一張桌旁，打量著這間酒吧，撫著老舊吧檯的深刻紋路，木質的觸感帶有一點溫度，他讓手多停留了一會兒，順便點數裡面大量而多樣的藏酒，調酒用的各種基底酒更換上瓶嘴按照某種邏輯排開，底下的冰櫃冰著各種啤酒，另一個比冰箱更為精巧的恆溫櫃裡則是存放紅白酒，牆上有一格放著的烈酒則貼有標籤，應該是熟客的存酒……
本以為這個吧檯就看不完了，轉頭往裡面看，一開始被高腳桌子擋住所以沒注意到，但當眼睛更適應了這裡的光線之後，Charles看到那散發溫柔光芒的……
平台鋼琴！差點叫出聲來，Charles掩著滿滿的驚喜上前去，撫摸著琴身，和木質吧檯一樣都經過了歲月的洗禮，但是後者多一點剛毅的粗糙，而這鋼琴則多一點慈悲的圓融。他坐上椅子，試著揭開琴蓋，幸運的是琴蓋和大門一樣沒有鎖。
輕輕觸著中央C的白色琴鍵小心不發出聲音，然後是E flat的黑鍵，但是光是觸摸這些琴鍵無法滿足Charles，他不計後果地開始彈奏起來，Robert Schumann的Träumerei，他的手指自然而然地彈奏起這首曲子，就像說話和呼吸一樣。
一曲奏畢，Charles意猶未盡地閉著眼睛，身後卻傳來拍掌的聲音。
明明剛剛進門時一個人也不見，現在他們全部都跑出來了，所謂全部也不過是三個人，高大留著絡腮鬍的男子上前問候：「你一定就是『那個』Charles。」他點點頭，雖然不知道「那個」究竟是哪個「那你聽好了，規則一……去他的規則，進來吧！」
「跟我們一起用晚飯吧！」前髮挑染成白色的少女有著稚氣未脫的嬰兒肥臉蛋，說起話來卻超齡地老練。
「……」看起來正在長身高的青少年沉默地把他的行李箱和吉他往後面拎。
原來這家店比想像中狹長，有兩個出入口，一個向著大街，也就是剛才進來的正門，而另一個朝向停車場，這條街上大多的店都是這樣開了兩扇門做生意的。
廚房後方有一塊空間擺了一張八人長餐桌，但是有半邊堆著筆電和信件，看起來有人把這張桌子拿來充當辦公桌了，另外半邊擺著大盤的……
義大利麵！筆管麵拌著各種切成丁的蔬菜，還有一併切成丁的香腸，Charles看著冒著熱氣的食物，才突然想起一大早吞了一個三明治之後就沒再吃東西了。
「這小姑娘把剩菜全攪和下去了，都是碳水化合物，缺蛋白質。」絡腮鬍男子應該是很注意健身，要不是選了大一號的襯衫，恐怕他的肌肉會把襯衫撐裂。
「Logan不爽不要吃，Charles自己找地方坐，Bobby再拿一個盤子來。」少女指揮調度這三個大男人。
Bobby默默地照著少女說的做了，他正在長高但卻微微駝著背，看起來一副懶得抗議懶得解釋的模樣，Charles很肯定他正在構思一篇長篇小說，不盡然，或許這故事並不是以文字呈現。
每個人都拿到食物之後，餐桌上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刀叉碰撞盤子，還有咀嚼與吞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