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讌

7. Charles
如同有癮頭的人不論在甚麼緊要關頭都還要停下來抽根菸，Charles本來還能在深夜的公路上苦撐，就算車上的乘客毫不顧忌地酣睡，但是腦中突然靈光乍現的旋律片段緊抓住他僅有的注意力，或者是說他的注意力緊緊抓著一截線索，拼命拉扯，想知道最後會有甚麼現身。
但在他幾乎是要撞上護欄而緊急剎車後，車上沉睡的眾人終於醒了，大家決定下最近的交流道「休息一下」。
甫在加油站停下車，Charles就抱起吉他衝下車，只要把旋律彈出來，就不會忘記，Charles希冀著。
光陰、靈感、如果還有什麼是Charles不想錯過的……
他不可置信地回過頭。

和那天在酒吧裡連用字遣詞都要精挑細選不一樣，此刻他的世故優雅被敲了一條粗魯而狼狽的裂縫。
裡面的東西更真實。
「手伸出來。」Charles不客氣地命令他。
「沒有事。」他把手藏在身後否認。
「我看了就知道。」Charles堅持抓起他的手，觸及那些骨節分明的嶙峋手指。
「別管它。」他正為自己不該受到的關注而困窘，「一時不注意，別管它，當沒這回事。」
「這界於『不小心』與『自虐』的中間。」
「難道沒有更細緻一點的分級了嗎？」他辯稱：「也許只是我的反射神經不太發達。」
「你覺得我該相信你對反應遲鈍的說詞，然後停止假想你是個有自虐傾向的瘋子。」Charles微笑展示自己有好些淺淺傷疤的手掌，其實比起指尖的繭，那些疤根本不算什麼，「不，這才是反應遲鈍，工作上又無可避免。」
「在酒吧裡彈琴怎麼會受傷？」
「大部分的時候是端盤子。」Charles回答：「不對，是絕大部分的時候。」

「Moira是簽了約的經紀人，恐怕也是這八年來唯一一個欣賞Charles Xavier和X-band的人」Charles解釋。
「X-band？」看得出來他按耐著笑，「簡直像是八年級男生會取的名字。」
「這個名字的確是我們八年級的時候取的。」Charles並不覺得這是種冒犯，反而覺得他有種敏銳的直覺。「取這個名字的人沒有機會反悔了。」
他的手很寬大，Charles想著。Raven曾煞有其事地聲稱：『把手張開但不勉強撐開，兩端的距離就會是陰莖完全勃起的長度。』Charles後來表示可能會有一吋的誤差，被Raven狠狠嘲笑：『天哪！你還真的照作了！』不過Charles在乎的是那大概可以輕鬆彈奏跨十一度的音程，音樂會上那些身著燕尾服卻長得像熊一樣高壯的俄羅斯人，有著又粗又長的胖手指，觸鍵卻無比精準，還有著樂評所言『滿溢而澎湃的激情』，如果自己有這樣的一雙手，是不是就能將Rachmaninov演繹好？。Charles覺得自己總會不時受到提醒，來自不會長大不會變老的人，永遠用15歲的眼光審視著自己，這不公平，Charles希望Tom不要怪罪自己沒長成當初所想的樣子……
Charles可以看得到他彎身配合自己的視線，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到聲音，意識被回憶與妄想淹沒。先是看見光亮，接繼而至的是黑暗，「誰來幫幫忙？」最後只剩下聲音，Charles覺得自己即將溺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