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讌

15. Erik
因為併桌，應該要多給侍者小費，Erik想，打開皮夾，看到了那兩張印著傑克森和他的方下巴，皺巴巴的二十元鈔票，突然領略了一件事，本想抽出那兩張鈔票當做小費，但是猶豫了一下，改放上一張簇新的富蘭克林。
在夜風中走出餐廳，Erik走在街道上，想起自己在Carmel-by-the-sea尋找的，有多麼不合理。
這個鎮乍看之下有很多賣藝術品的店和家庭餐廳，木造的店面看起來很樸實低調，但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剛才Erik站著看表演逗留了一會兒的小商場裡，有Louis Vuitton的店面，路上停了不少高級跑車，但要不是剛才Shaw的Farrari太吵，Erik看多了這些跑車早就習以為常了。
更遑論這頓吃了胃痛的飯花了多少錢。
承認吧！Erik Lehnsherr，你在想他，這讓你想要踏遍加州找他，但是你一開始就找錯地方了，你以為這是一個充滿藝術氣息而隨性的小地方，然而這裡大部分的東西，都不是只掏得出40塊錢，卻堅持要付房錢的小子付得起的。
意識到自己在對自己說話，Erik回了一句話作結：但是他很有骨氣。
走回自己車上，Erik先是打開後車廂拿件薄毛衣，太冷了。
翻找拉扯的時候，一個信封掉了出來，是之前住宿的收據，Erik拿起信封和毛衣走回駕駛座，一種直覺驅使他打開信封。
收據的細項包括：房錢、稅金、整理費，還有一則$2.85的長途電話費用，上面有通話的號碼。
Erik抓起了手機，手指顫抖著按下了這十一個數字。

把車停在路邊，可以遠遠看到一家門口掛著長角惡魔招牌的店，裡面似乎閃著霓虹光，那招牌很像繪有家徽的盾牌，懸掛在延伸出來的橫桿上，Erik走近打量那家店，正在猶豫該用甚麼姿態走進店裡，一個穿連帽外套卻把連帽放下，戴著棒球帽的男子低著頭走進店裡，Erik也學起那個人低頭手插口袋走了進去。
Please find me
Drag me out of darkness
I don't know how long I can hold on nowhere

Forgive me
Born as this boring generation
Used to plastic touch

店裡滿是菸霧，薰得人睜不開眼睛，霓虹光只是放在玄關的擺飾，裡面的燈光老舊而黯淡，Erik敢發誓當他走進門時，照明還閃了一下。
Couples of words
A piece of paper
Cannot carry the weight of all these years
I rub all of them into wrinkles

但是儘管眼睛看不明朗，耳朵卻很清晰，Erik閉上眼睛，往聲音的方向走去。
Pick up my twisted heart
Flat my rugged forehead

I will put my fingers into your head
Hold your dropping tears into my hands

卻聽到另一個細微的金屬聲，睜開眼睛看到聲音的來源是一把彈開的彈簧刀，剛才那個戴著棒球帽的男子抄著彈簧刀跨著大步前進。
Erik也大步追上他，揪住了那把刀，持刀的手突然被拽住無法動，等到那個人意識到可以甩開刀子時，Erik已從背後扳著他的手臂往後折，不是標準的擒拿，但也夠嚇唬找麻煩的人了。
I cannot finish this song
I don't want to stop this


「不准動。」
「放開我！」
「我這是在幫你。」Erik看也不看就知道吧檯那邊有甚麼動靜，但還是把那個人的手臂和頭往那個方向轉去讓他親眼瞧瞧，「你要是動一下，那位先生可是不會客氣的。」指的是吧檯邊端起上膛獵槍瞄準的酒保。
「Alex離開了，希望你也不要再來找麻煩了。」透過麥克風，傳來Charles說話的聲音。
一般人看到對著自己的獵槍，嚇得腿軟也是很正常的，那個人也不例外，半晌才說得出話：「放開我。」
「悉聽尊便。」Erik說。
酒保的槍管追隨著那個人一路離開店裡，才向上卸下子彈，酒保往另一個方向睥了一眼，咚咚咚的腳步聲踩過木地板，Erik覺得自己好像先被甚麼撞了一下胸口，才看到Charles跑向自己的身影，在撞上自己之前停住。
「嗨！」Erik發現自己只能發出這麼簡短的一個字，而Charles比他更慘，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唱累了要喝點東西潤潤喉嗎？」是酒保打破了沉默。「今天老闆請客唷！」

老闆（是的，不只是酒保）一直拿促狹的問題問並肩坐在吧檯前的兩人。
「先生好身手，不知道你是不是願意留在店裡當保鑣呢？」這個問題是針對Erik的。
「恐怕我不太有興趣。」這是Erik最近收到最有趣的offer，不禁笑開了。
「喔？那是寧可當這位先生的貼身保鑣嗎？」同時望向Charles，「跟著他的生意可好了，才短短兩天，找麻煩的人就絡繹不絕。」只見Charles把一張臉藏在啤酒杯裡，但是耳朵發紅卻瞞不過老闆。
「我並不是保鑣。」Erik想解圍，卻只是引來更尖銳的問題。
「或許偵探才是您的工作，畢竟像你這樣打電話來問這種小店地址的人並不多見。」老闆洩Erik的底，Charles訝異地望著Erik，「而且你一個小時就趕到了。」
我就在附近，Erik想這麼回話，卻發現這句簡單的話認真追究起來，談何容易。

當老闆要Erik從實解釋剛剛那招是甚麼，為什麼沒碰到人就可以把他的手臂扭過來時，Charles敷衍地笑稱「我們還有些話要說」，把Erik推著離開酒吧。
「他會盤問你一整晚，各種細節，問你是甚麼時候有這種能力的，問你可不可以做這個示範那個，家族裡有沒有誰也是這樣，煩到令人髮指的境界。」Charles等門關了起來，才滔滔不絕地說。
「難道你沒有話要對我說？」Erik緩緩地問：「像你剛才聲稱的那樣。」
「我……」Charles猶豫了。
「但是我有話想對你說。」Erik聽到自己聲音裡的急切，不，我並不是有話想跟你說，不，說話很好但是我想要的是……言語思緒已經混亂，Erik只能抱住Charles才覺得確定。
「那麼帶我走吧！」被Erik的手臂和起伏的胸膛勒得小小的身體，輕聲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