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讌

　　高二的寒假開始得來校上課後時我剪了頭髮，早不剪晚不剪偏偏在最冷的時候剪，本想為了紛亂的生活與心情作一個了結，然而彷彿剪了頭髮以後，多餘的營養全跑到腦袋，不用在拼課業卻很用來胡思亂想，求好心切的物理老師一天到晚在班上說教，而我聽了卻覺得每一句都在說我的不是。或許也是那時候，我開始和她來往得熱絡些，一個像貓一般的女子，深邃的雙眼彷彿可以透視一切，那有點冷、卻又有點意味深長的眼神。我不懂，為何她在這樣的環境裡還可以這麼......自在？為什麼她不說話時是那麼地貞靜篤定，而她的字裡行間卻又是那麼自由、那麼靈動？ 　　她愛捧著杯子啜飲咖啡，於是我也學起她，跑到生活工場買了一只杯子和一隻小磁匙放在教室裡（後來被同學打破了），也開始喝起咖啡，不過只不過是甜得要死的三合一隨身包，然而摻入了十七歲的苦澀，彷彿就恰到好處了起來。 最後一杯咖啡，溫暖了手，芬芳了離別...... 　　我一直以為我們會提早分離，所以當萬芳的歌聲輕輕流洩時，我以為那是在訴說我的故事，也以為歌曲中所提到的咖啡，是她遞給我的一杯溫馨，最後一杯咖啡......嗎？ 　　後來我們還是作了三年的同班同學，很幸運地，向她借了一堆村上春樹的書、邀她大老遠跑去真善美看絕色影展的「意外的春天」、拜讀了她的第一篇長篇小說......然而，當然很不幸地，她目睹了我好些失態的場面、而我也眼睜睜看著她和那個特立獨行的男生交往，幸福地攀著他彷彿仰望著天...... 隔著你我的沈默　音樂在流動 閃過車窗的燈火　像一串一串淚滑落 午夜零點你的臉　有一種疲倦 沈重的感情　拋錨在過去未來之間 我是個愛作夢的人　在風大的城　燃燒溫暖的青春 想要讓最心愛的人　不再感覺冰冷 可惜你是怕停留的人　有一副容易寂寞狂野的靈魂 你堅持人要瀟灑　不自由不能算人生 我是個愛作夢的人　在多變的城　用最危險的天真 想證明愛情能永恆　不須要靠緣份 可惜你是怕停留的人　問自己不會結果要不要過程 然後在你的肩頭擦去淚痕 作詞　姚若龍 作曲　張朵朵 編曲　Jenny Chin 　　　　　　　　　　　　　　　　　　　　　－－－愛作夢的人 　　我實在記不得，當她和那男孩在一起時，究竟有沒有傷了我的心，現在把這事實和這首如散文般意境的歌聯想起來，硬要說是我有什麼被遺棄的心情就太過於矯情了，只是那時候的我常常讓音樂反覆播放一整晚，半夜醒來不知道時間，迷迷糊糊的我和冷冷清清的房間，缺少的是一杯咖啡。 　　我們後來去的地方，居然讓歌曲說中了：愛作夢的人，在風大的城。 　　後來她在清大而我在交大，兩校相鄰，而我們卻鮮少往來，在經過入學一連串的忙碌以及對我而言第一次的社團經驗和第一次有回應的戀愛，加上我沒來由神經質地奮發用功以克服我從沒接觸過領域的陌生，聽起來好像是脫胎換骨了，其實，根本就是如同「四月一個晴朗的早晨，遇見一個百分之百的女孩」所言（跟她借來的村上春樹之一，從她手上接過一疊書時，她還叮囑我「先看發條鳥啊！」），一場大病席捲了大半的記憶，等我想起時，為時已晚，重新面對長髮的她，我反而熱絡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只能在這裡單方面地懷念她，就像收留在磁帶裡的這些歌曲，我已經找不到可以釋放他們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