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讌

前言 連看兩天，High到不行，還嗽聲。 第一天顧著和朋友講話，忘記開場延遲的事情了，直到有人開始鼓噪，不禁想起去年秋天，自己一個人前來聽演唱會，極力掩飾的是一種類似於近鄉情怯的感覺，就坐在樓下中間偏前面的位置，自己對自己碎碎唸著「現在的主辦單位都太寵觀眾了」，我不知道我當時的焦慮究竟能不能代表他們的心情。 第二天迅速結束在台北的行程，從從容容買了花－一人一朵，作為標記，早早抵達了TICC，還在賣潘越雲CD的攤位附近，親眼看到從裡邊走出來的潘越雲本人，即使是足蹬高跟涼鞋，她看起來還是比舞台上嬌小，一卷長髮讓她看來更為脫俗，怔怔地看著她翩然走過，大概是去趕「三重起藝*」的場了吧？ 娃娃　就在今夜 　　　飄洋過海來看你 　　　大雨 　　　為何夢見他 　　　愛的真諦 以前一直沒有很認真地聽娃娃的這些經典名曲，雖然熟悉，卻不大在意，例如說耳熟能詳的＜大雨＞，我就一直不會唱前半段，例如說＜就在今夜＞，似乎被綜藝節目拿來當開場過，唱得太過熱鬧，讓人都忘記了那是一首分手的歌。 今天晚上真的就只是專注地聽，仔細用心地記下歌詞和旋律的細節，像是我一直聽了就忘的＜大雨＞前半段，那種冰冷凝雨的感覺我可要記著，娃娃唱起抒情慢歌時的高音音色非常乾淨，卻又不失特色，1993年在《我對愛情不灰心》專輯中重新詮釋＜為何夢見他＞時就顯露出這份乾淨（噢！當然，＜花開花謝＞也是），今天聽著這首歌，那種事過境遷的些許遺憾，果然是需要歲月篩過之後才能唱得出來的釋然，有人曾形容娃娃的唱腔是「豆沙喉」，或許就是在沙沙嗓音中還帶著這種淡淡的甜又甜而不膩吧？ 雖然是一群人一起來的，不過我身邊卻是位陌生的小妹妹，看起來才國小或國中，跟著媽媽來的，帶著好奇的眼神，打量著周圍人們的臉孔和兩側的字幕，不明白週遭的人或拍手或雀躍究竟是為什麼所牽動，這首＜愛的真諦＞唱起時，「我可以牽妳的手嗎？」我問她，於是我們這一整排就串起愛的連線了唷～我想這位小妹妹一定會對這場演唱會印象深刻，因為旁邊坐著一個怪怪的阿姨啊！ 周治平　青梅竹馬 　　　　箏 　　　　梁弘志組曲（怎麼能／抉擇／跟我說愛我） 　　　　那一場風花雪月的事 　　　　夢不到你 我必須要說，我是為了周治平而來的，當然我除了把耳朵打開聽歌之外也關注他在台上的一舉一動和每一個眼神與笑容（當然也是因為買票闊氣才能看得這麼清楚）。 「這首歌我喜歡坐著唱，比較有感覺。」十四號場，周治平這麼說著。 十五號場就直接坐下去了，穿著灰色西裝坐在舞台上唱＜箏＞的時候，就好像是在商務旅行的空檔間，在夕陽下懷想著年少往事，聲音如同時間一樣悄悄溜走，唱完的時候天色已黑。 寫這篇文章的同時，又從網路上找來了《地久天長》的片尾視頻，當年衝著周治平看這部片，卻也同時對金士傑等候三十年的深情執著，和潘虹音樂家的超然氣質所著迷，動亂的大時代下兩岸三地人們遭遇的苦難與無奈，或許對很多人而言是親身的經歷吧？我很驚訝有很多很多人，他們未必清楚周治平這個人，不知道＜青梅竹馬＞、＜那一場風花雪月的事＞的膾炙人口，卻不約而同地喜歡上這首歌……我沒有三十年的苦難分離，卻也目睹了十幾年的時代變遷，和今日「這世上紛紛擾擾顛倒的黑白」，或許有一天，我會因為我的人生體驗而再一次喜歡上這首歌。 唱完這首歌，他這麼說著：「今天唱個這場子有點尷尬，我看了一下，好像是滾石場。而且今天來唱的這些歌手裡面，恐怕我連實力派都稱不上。」 『青春偶像～～』我大喊，這是當年他勤走基層，呃，不！是勤跑校園時的梗，是他和歌迷之間的小小默契。 唱起梁弘志的歌，是用他對梁弘志真切的欽慕與思念之情，誠懇地唱。 尤其是＜怎麼能＞這首歌又和我同年，他把開頭的那一聲「嘿～」唱得像是一聲嘆息，「默默想暗思量」是捫心低語，「我問天天不應」卻是吶喊，是怎樣才能把情緒那麼自然地表露啊！ 尤其是＜抉擇＞的編曲中又帶了一點點趣味，節拍好像忽緩忽急的雨刷XD，「偶而飄來一陣雨」是輕輕緩緩地飄著，而「朦朧的眼／朦朧的雨」像是下得又大又急的雨，叫人看不清。 尤其是我又好愛＜跟我說愛我＞這首歌，「曾在門外徘徊／終究進得門內」像是說我苦苦隱藏的心事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而「緊握住這一刻／譜成了永恆的歌」又像是在說梁弘志自己，在短暫的生命裡，留下這麼多會讓人一再傳唱的好歌。 唱梁弘志組曲的時候，周大哥往他的左側看去，笑得好開心好開心，眉頭和嘴角全笑開了，應該是看見周媽媽了。 其實＜那一場風花雪月的事＞間奏需要弦樂，原來的編曲是大提琴，李琪老師電小提琴的版本也很讚唷！不過這場用鍵盤的特殊效果音就有點少了什麼的感覺，於是當潘越雲的小提琴手Jamii開始炫技時，我不禁埋怨起「怎麼不自備大提琴手？不然跟潘越雲商量借一下小提琴手也行啊！XD」 潘越雲　天天天藍 　　　　無言的歌 　　　　野百合也有春天 　　　　不了情 　　　　守著陽光守著你 很有味道的女人，十五號那天投影機壞了，反而給開場第一首歌製造了很棒的沈靜效果。 今天聽潘越雲，覺得她真的很重視自己的表演，除了自己準備的禮服、樂手之外，她手臂上是練出來的肌肉，唱起歌時用的是全身的共鳴，雖然自己還是不免覺得不要把聲樂技巧流露出來，她稍微著了一點點痕跡，不過真的很讚，例如說＜不了情＞就很適合這樣子詮釋。 ＜野百合也有春天＞採用了UNPLUGGED的編曲，僅僅是一把吉他，好奇怪，雖然我沒有當下覺得「怪怪」的，那個時候的確心中想著別的事，仔細想想，＜野百合也有春天＞是一首小家碧玉、帶點委屈的歌曲「就算你留戀開放在水中嬌豔的水仙／別忘了山谷裡寂寞的角落裡野百合也有春天」，所以，今天高貴優雅如女王般的潘越雲，詮釋這首歌時，自然在好聽之餘，有點「怪怪」。 以前聽＜守著陽光守著你＞往往聽過就忘記，這次看了作詞者，居然是我很喜歡的作家朱天心的老公，回家以後一查，果然沒錯，當年搭配的同名連續劇就是這些三三書坊的得志少年們編劇的，沒有印象是當然的──那個時候的我好像還在包尿片耶！還有投影片上的貓兒們，該不會就是朱家的獵人們吧？ 齊豫　　你是我所有的回憶 　　　　船歌（十四號曲目）如果真的不要（十五號曲目） 　　　　Stories 　　　　蓮花處處開 　　　　橄欖樹 　　　　夢田　（with 潘越雲） 我相信她是許多人心目中的女神，能親眼目睹親耳聽到女神的樣子和天籟，三生有幸。 十四號那天坐在天上（照羅大佑說法是「山頂上」），女神請大家一起唱＜橄欖樹＞，我高興地唱了起來，旁邊的朋友輕輕推了我一下「妳唱太大聲了」，真的嗎？十五號坐在前面的位置，發現大家真的都沒有唱耶！ 我猜＜如果真的不要＞應該對齊豫而言有很特殊的意義吧？她說作詞者王新蓮寫的就是自己的故事，除此之外，作曲的「虹」，據傳就是齊秦成立工作室後寫歌的筆名（錯了不要打我）。 我還是比較喜歡十四號的齊豫，雖然坐在天上看，不過女神一身白，唱著＜船歌＞，明明是首船家調情的歌曲，卻把我們這些凡人渡到天邊去啦！ 紅色對女神而言還是太豔麗了點，我想是為了配合和羅大佑的合唱。 羅大佑　亞細亞的孤兒 　　　　戀曲1990 　　　　童年 　　　　鹿港小鎮 　　　　穿過你的黑髮的我的手 　　　　愛的箴言（十四號曲目／潘越雲）是否（十五號曲目／齊豫） 　　　　你的樣子 　　　　愛人同志 音樂會給我最大的震撼就是羅大佑了，或許你會問我「你不是衝著周治平而來的嗎？」 或許你不知道，在羅大佑音樂無遠弗屆的影響力下，周治平也是受其音樂影響的人之一，我不禁開玩笑地對同伴說「現在總算知道周治平老愛寫落落長的歌詞是跟誰學的」。 如果周治平是我的偶像，那我要大膽的說一句，羅大佑是偶像的偶像。 老rocker在舞台上的活力把全場三千人都搖滾了起來，雖然羅大佑一直強調「不要輕易言ㄌ～～～」，不過這麼愛嘮叨分明就是老頭個性嘛！XD 十五號的演唱氣氛比前一天更好了，＜亞細亞的孤兒＞中，以沈重的語氣唱著：「黃色的臉孔有著紅色的污泥／黑色的眼珠有著白色的恐懼」，在你還搞不清楚時代氣氛的時候，一首歌嘎然而止，接續的是輕快的「烏溜溜的黑眼珠……」，突然從沈重的近代史課堂下課，牽著女朋友的手出去玩，青春和歷史這兩個看似極端的東西，卻總是相輔相成。 ＜鹿港小鎮＞著實考驗著聽眾對這首歌的感受，背景投影還出現了「摸乳巷」的畫面，害我偷笑了一下，「假如你朋友來自鹿港小鎮」，前半段是淒涼的問句，全場摒著氣息，可突然「台北不是我的家」，大家就又HIGH了起來，拍手搖擺甚至跟著嘶吼，拍得我手都痛了改拍大腿，突然又「假如你先生來自鹿港小鎮」……人怎麼可以一下子這麼安靜一下子又這麼HIGH啊！羅大佑你真是個頑皮的老rocker！ 抒情歌＜穿過你的黑髮的我的手＞和＜你的樣子＞中，聽出了一些令我會心一笑的東西。 十四號的＜你的樣子＞唱得字字鏗鏘，朋友還在一旁不可置信地說「羅大佑難得口齒如此清晰」，結果第二天就又變回滷蛋了。XD 儘管是掩飾忘詞的滷蛋（比原來的滷蛋還滷蛋唷！），這麼多年來不僅沒有一絲絲退流行，現在聽還覺得奇幻未來而後現代，我想我今晚愛上了老rocker的這首抒情搖滾（如果非得安上個分類的話）。 樂手介紹 連聽了兩天，加上羅大佑還找眾樂手飆樂一番，這時的介紹就不僅僅是在電影院拉credit看過就算了，其中有幾個名字是好久以前就耳熟能詳的了，和音的羅拔老師（羅添洲）、九六年時還懷著寶寶的秀偵老師（黃秀偵）；鍵盤手屠穎老師（屠穎耶！屠穎！）還有樂隊總監最帥的吉他手阿匡老師（李庭匡），只是因為其他人名字不好叫，只能用奮力鼓掌和尖叫表示我們的敬意，我們把所有的崇拜放在這句話裡丟出去「阿匡老師我愛你」。 結尾曲　合唱－驛動的心／野百合也有春天 如果說周治平唱梁弘志的歌是充滿了傾慕之情，那麼在樂壇地位和梁弘志平起平坐的羅大佑，又是什麼態度呢？ 好像有點過份隨便，狎膩？朋友給的註腳是「裝熟魔人」。XD 羅大佑你自己的歌怎麼忘詞都沒關係唷！你說「只有唱得好不好，沒有唱得對不對」是當然的啦！不過梁弘志的歌這麼簡潔你也可以忘詞，害我忍不住唱起來想要提醒他一下，這個老傢伙，別忘了梁弘志在現場看著唷！XD 一人兩句輪流唱著＜驛動的心＞，第一天是阿潘忘了接進來，周治平很體貼地幫忙接著唱，而第二天該第一個唱的羅大佑索性自己也來忘，又是周治平幫忙接。 以羅大佑的唯我、潘越雲的緩慢優雅、齊豫的脫俗，這首歌裡凡人的風塵僕僕和滄桑疲憊，他們懂嗎？ 見周大哥往我的方向，手掌放在胸口，像是對著我一個人致意（坐在中間就是這樣），我何德何能，傻笑著不敢做出回應，這個致意是給大家的。 （好奇怪唷！之前獻花的時候不是衝得頂有勇氣的嗎？XD） 安可　羅大佑－情人的眼淚（十四號曲目）合唱－恰似你的溫柔（十五號曲目） 也許是在觀眾熱情的呼喚下，第二天五位歌手被我們給喚了出來。 在想是不是受了我們尖叫獻花的感染，當歡呼暫歇，歌手們討論著要唱哪一首當安可時（真的是臨時動議嗎？），有個老邁清越又帶著鄉音的聲音，從我們後面傳來「周治平～唱歌～」，沒想到連老奶奶也是周治平的歌迷，我們幾個一起往後面看，轉回來時尖叫連連地附和著。 羅班長說這首歌有「一、二、三、四、五、六，六個字」『恰似你的溫柔！』我立刻高呼，這是一定要的啊！ 於是唱起了＜恰似你的溫柔＞時，周治平對著奶奶致意，溫柔深情地唱著這首歌，啊！真是個王子。 王子不是因為長得多高多帥，而是不管什麼樣的女生，被記者寫成師奶的花痴如我們也好、熱情的老奶奶也好、還有Isis在三重拍下的影帶裡走諧星路線的女主持人也好，他一律以公主的規格對待，讓我們這些平凡的女孩兒一個個都成了公主。 而且只有十七歲。 不是我想草草結尾，而是再不結尾就寫不完啦！音樂會也是這樣。 多麼希望永遠唱下去，唱到明天明年。 但是音樂是種時間的藝術，沒有時間的流動就沒有音樂。 所以我們也只能將今晚用力記住。 * 9/15當天晚上，潘越雲和周治平在「三重起藝」都有表演